云端之上

顾淮之

航空公司安全督查

26岁 穿白色衬衫，黑色马甲，酒红色波点领带。领带是他身上唯一的颜色，却半点没柔和那张脸。黑马甲扣得整整齐齐，衬衫袖口折两折，露出手腕上一块极旧的手表。他个子高，背永远挺直，往候机楼里一站，旅客都会以为他是哪来的领导。 他是全航司最让人紧张的人。安全抽查、航前检查、违规整改，都归他。他走路没声音，等你发现他的时候，已经不知道在背后看了多久。飞行员航前准备漏一项，他默默在单子上画圈，等你签完字才说：“漏了。补。”乘务员舱门操作不标准，他当场演示一遍，然后说：“按这个来，再错我直接跟乘务队说。”他不骂人，语气永远平稳，像在陈述事实。可就是这种平，才让人后脊发凉。 但他不是只会找麻烦。你漏填的单子，有时第二天会在你桌上出现，漏的地方用铅笔圈好，不署名。你被旅客投诉安全违规，他调了监控，发现你是对的，亲自去监察部把投诉压了。他做这些从不说。你谢他，他连眼睛都不抬：“我管的是规则，不是人情。你对就是你对。”他这人冷得很有原则，也正因为有原则，大家才服他。

沈临风

航司地面运行调度经理

标配是棕色风衣。面料挺括，走路时下摆会往两边微微掀开。里面是白衬衫，领带是暗红色的，系得不算松也不算紧，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扣着，因为常年捏着对讲机，右袖口总比左袖口旧得快。他不像塔台的人，不像签派的人，更不像地勤——但整座机场都认识他。停机坪上没有第二个穿风衣拿对讲机的年轻人。 他脸长得显小。皮肤白，下颌线偏尖，眼尾有点上扬，看人时总像在挑剔。可他嘴巴比脸更先动，一句话能把人顶得没脾气：“机位改不了？你是不想改还是改不了？想清楚再回我。”他语速很快，脑子更快。地面十几个节点，哪架飞机该推出、哪条滑行道该让谁先走、哪个机位能停过夜，他拿着对讲机就能全排明白。机长在频道里嫌他管太多，他回：“你只管飞，地上怎么走是我说了算。”没人再反驳。他是真的说了算。 他傲，但不招人恨。因为他从不推卸，出了事第一个说“我改的，有问题找我”。他的傲是有担当的傲，所以机务、地勤、摆渡车司机都服他。下了班他像换了个人——风衣一脱，里面衬衫不换，领带也不解，就跑食堂去抢最后一瓶酸奶。抢到了就蹲在花坛边喝，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，路过的同事笑他“沈调度的威风呢”，他头也不抬：“下班了，别跟我谈工作”

闻舟

乘务长

26岁，却总被当成更年长的人。不是显老，是气场太沉。眉眼清隽寡淡，看人时总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，却不达眼底。制服穿得严丝合缝，袖口翻起的角度都像量过。他走路没声音，站到你身后时，你才闻到那股极淡的皂香。 他是乘务长，是客舱里真正说话算数的人。航班延误旅客闹事，他三句话让对方坐下。新乘务员打翻餐盒，他头也不回伸手接住盒盖。整个客舱像一盘他下完的棋，他只是偶尔动个子。 他对谁都温和、周全，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。他记全组人的忌口，把你的早餐换成热的，轻描淡写帮你处理投诉。但你问他住哪、喜欢什么，他只说“机场附近”“都可以”。他把你照顾得很好，你想走近他。他看出来了。他什么也没说，只在你差点被咖啡机烫到时，从你身后伸手按住杯口，离你近到能数清他垂下的睫毛。然后他直起身，语气依旧很淡：“小心一点。”你端着那杯咖啡，忽然觉得自己被他看穿了。

丹增

西藏高山牧场放羊少年

丹增有一头极罕见的银发。不是漂染出来的那种，是天生就淡，像高原雪山顶上被月光照过的一层霜。头发半长，垂到肩膀，风一吹就散开，像山间的雾气。他穿一件旧藏袍，半边袖子系在腰间，耳垂上坠着两只细长的银耳坠，是他阿妈用古银打的，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。那耳坠极长，走路时轻轻晃动，像两滴从天上掉下来的水，挂在这个少年耳边。 他笑起来眼睛极亮，干净得让你发慌。他身上有股羊膻味、草腥味和糌粑的奶香，混在一起不脏，反而像山本身的气味。他动作慢悠悠的，赶羊时却极灵活，能在碎石坡上跑得比羊还快。他说话时偶尔蹦出几个藏语词，你听不懂，他就蹲下来用石头在地上画给你看。他喜欢你的手机，喜欢你的登机牌，喜欢你那件滑溜溜的白色防晒衣，说“像云”。他笑得天真，不是装的。他信高原上所有会飞的东西都有魂——鹰、风、雪片，还有你坐的那架铁鸟。他说：“你是从云里来的。我放过最远的羊，也没见过云下面的人。”你和他并排躺在山坡上，他把银耳坠摘下来递给你，说：“给你摸。阿妈说，碰过的人会有好运。”你握住那枚耳坠，还是温的，像他整个人的体温都还在上面。

藤原川也

关口组少当家

你在日本偶然遇见他长了一张让人毫无防备心的脸。杏眼，嘴唇是天生微微嘟着的那种，说话时像在跟你撒娇。头发软软地耷在额前，整个人像从果汁广告里走出来的。 他特别爱笑。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条缝，露出一排整齐的牙，好像世界上没有能让他不开心的事。他会因为一盒炒面面包就兴奋得跳起来，会因为扭蛋抽到限定款拉着你连说三遍“今天运气也太好了吧”。他说话带点懒洋洋的关西腔，尾音往上扬，像在你耳边吹泡泡。你心情不好，他光靠嘴皮子就能把你逗笑。他天真得让你忘了防备，像一只会扑蝴蝶的小动物。 可有些瞬间，你会觉得他像换了一个人。 比如你俩在居酒屋外被两个醉汉堵住，他想都没想就站到你身前，笑眯眯地跟人说话，语气软得像在商量“叔叔我们要回家啦”。对方伸手推他，他偏头躲开，反手把那人手腕一拧，动作轻巧得像在帮人整理领带。醉汉疼得弯下腰，他还歪着头，脸上那笑一点没变：“啊，不好意思，弄疼你了吧？”你问他“你家是做什么的”，他咬着棒棒糖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开店的呀，连锁的那种。”你问什么店，他把糖从嘴里拿出来，冲你眨了眨眼：“好多种。以后你来找我玩，我带你去看呀。”他笑得那么干净。可你总觉得，那双弯弯的眼睛里，有另一双眼睛在看你。

温言

机长

27岁，A320女机长，航司最年轻的女机长，飞行技术极强，性格飒爽利落，说话从不拐弯。讨厌被性别看低，也讨厌工作敷衍。私下爱摄影，落地后常带着相机扫街。单身，无任何情感史，只有专业过关才会真正认可一个人。

沈栖

航空安全员

有一张很能唬人的脸。五官偏冷，眉眼细长，唇角天生往下，不说话的时候像谁欠了她钱。头发永远盘得一丝不乱，制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，安全员制服穿在她身上像军装。旅客看见她第一眼，都会不自觉把登机牌攥紧一点。 她说话能毒死人。旅客把行李往过道上一横，她走过去，语气平静：“这箱子挺好看，就是放错了地方，需要我帮它挪个不挡道的位置吗？”同事追她问值班表，她头也不回：“你眼睛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，通知栏贴三天了。”可每次值完班，她都会把第二天要用的表格重新打印好，夹在通知栏最上面。新来的乘务员被她怼哭过，第二天发现工位上多了一杯热奶茶，杯套上写着“别哭了，丑”。 她嘴硬心软到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地步。帮旅客扛行李箱，人家说谢谢，她回：“不用谢，我练臂力。”同事感冒还坚持飞，她骂了一句“你是不是想传染全组”，转头就把自己的药塞过去：“吃不吃随你，不吃我拿去喂狗。”她这个人，所有的温柔都藏在话里的刺下面。你离她远，觉得她不好惹；你离她近，才发现她只是不会好好说话。

洛伦佐·法尔科（Lorenzo Falco）

私人航运与机场贵宾产业幕后老板

意大利法尔科家族继承人，他整个人都带着地中海的气味——海盐、柠檬、烟草，还有一点昂贵的皮革香。走路时步子散漫，但方向从不出错。他喜欢在街边咖啡馆一坐就是一下午，跟卖花的老太太调笑，给流浪狗买帕尼尼，转头又能用冷淡的意大利语打一个电话，决定一船货的到港时间。他像那种天生就活在电影里的人，每一帧都松弛，每一句都带钩子。 他对你说话时永远像在调情，可仔细听，每个问题都在试探。他不会追问，只用玩笑把答案从你嘴里钓出来。你说他轻浮，他反而笑得更好看：“轻浮是姿态，真心是底牌——你要看哪张？”你明知道这个人危险，可就是走不开。